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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严老师,我那是生理反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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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第10章
      "练习册翻到[速度]。"
      "做题。"
      易清昭听着讲台下的翻页声、沙沙声,看着窗外的阳光越来越刺眼。
      有几只鸟在窗沿站着,尖锐的鸟喙去啄玻璃,一只手在玻璃的另一边挥舞两下,驱赶它们,鸟受惊地飞走。
      那男生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易清昭,正好对上她的视线,迅速低下头看着桌面。
      易清昭移开目光,落在有些杂乱的桌面上,乱丢的粉笔,团成一团的抹布,桌面上还有几个指印。
      她伸手将粉笔一个个按着颜色装进盒子里,把抹布叠好,擦干净桌面,最后把粉笔盒并齐放在角落。
      手有些脏了,她拍了拍。
      "老师。"一个男生举手喊她。
      易清昭收回思绪,看向他,
      "说。"
      那男生顿了一下,咬了咬牙,站起来一口气说完,"老师,练习册写完的可以现在去吃饭吗?只差5分钟了。"
      "不能。"
      那男生啧了一下,吐出一口气,把笔扔在桌上,重重坐下去。
      紧接着,讲台下便传来一片压低过的,却再清晰不过的"唉——"的拖长叹息,夹杂着咂嘴声、练习册被随意合上的"啪嗒"声,以及凳子腿在地面摩擦的短促的、尖锐的声响。
      很多,很吵。
      分不清是谁发出的声音。
      易清昭垂眸看着讲桌,直到铃声响起,才起身,还没张嘴,刚刚说话的男生已经冲出教室,后面又紧跟着几个人站起来,又停住不动了,看着易清昭。
      "下课。"
      一窝蜂的全部跑着挤出门。
      易清昭去走廊的水房洗了手,回到办公室用纸擦干。
      "易老师,今天早自习物理啊。"办公室的门又被打开,叶芝芝走进来。
      "嗯。"
      手擦干净了。
      叶芝芝把课本往桌上一扔就往门口走,"困死我了,不去吃饭啊?"
      易清昭又抽出一张纸巾,"吃过了。"
      "行,那我去吃饭了。"后面的半句话被挡在门外。
      纸巾被团成一团攥在掌心,用力握了握,又丢进垃圾桶。视线落在严锦书桌上的消毒湿巾上,凑近了些,观察了好一会儿。
      打开手机,七点十七分。
      将手机塞回衣兜。脚步声在空旷、寂静的教学楼被格外放大,每一步都如此清晰地传进她的耳朵。
      走出教学楼,嘈杂的声音涌入耳朵,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,听不真切。
      学校超市里有不少学生在里面,易清昭站在门口扫了一圈,抬脚往日用品区走,在一排排的纸巾、湿巾前停下。
      一旁的学生见易清昭也停在这,用手肘捅了捅身旁正专心致志挑东西的同伴,两人回头看了她一眼,默默去了其他区。
      易清昭视线扫过全部的湿巾,又两手空空地离开超市。
      校门口来来往往的车不算多,街边树上飞来几只小鸟,还没落稳就被突如其来的一声喇叭吓飞走了。
      脚下的步子迈得很大,走得有些急,呼吸变得急促。
      七点四十,她走进学校附近的超市,直奔日用品区,在货架上看到了和严锦书用的一模一样的湿巾。
      易清昭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会儿,拿着准备去结账。刚迈出的脚悬在空中,又拐了个弯,停在湿巾的货架旁,伸手拿了四包,抱在怀里去收银台结账。
      接过沉甸甸的袋子,脚步一刻不停。
      七点五十五,走上四楼,迎面碰上靳思佳。靳思佳张开的嘴又闭上,轻轻点了点头。易清昭轻点头回应,脚下的步伐恢复正常,推开办公室的门。
      在门口坐着的叶芝芝抬头看了一眼,目光落在易清昭手里的袋子上。
      "出去买东西了?我说怎么回来没看到你。"
      "嗯。"易清昭看着几个学生站在严锦书身旁围着她。
      严锦书此时也抬起头,目光在空中交汇,然后轻点下头。
      易清昭迈出的脚步顿了一下,随即轻点头作为回应。
      严锦书重新低下头看书,讲题的声音继续传来。
      易清昭移开目光,在自己位置上坐定。将袋子放在桌上,拉开抽屉,把其余四包湿巾都放进去,只留下一包在桌面。
      抽出一张攥在手心,
      有点凉。
      身旁人的说话声清晰地传进她的耳朵,她只紧紧握着掌心里的湿巾。
      上课铃响,身旁的人群才一哄而散。
      严锦书拿着湿巾细致地擦拭了一遍桌面。
      边边角角,没有一处放过。
      第二遍。
      易清昭感受着掌心里的温度,已经不再冰凉。
      还没干。
      易清昭紧紧攥着它,低头写教学反思。
      思绪偶尔被手心里的湿巾打断,湿巾在一点点变干。
      手指收紧了些,细细感受着那细微的变化。
      易清昭回过神来,继续写教学反思。
      身旁的人离开又回来,带回闷热的躁意。
      手里的湿巾有些干了。
      不太一样,
      和那张脏湿巾不太一样。
      不是触感上的区别,是感受。
      什么感受?
      易清昭不知道,她只知道那张脏湿巾让她不舒服,却也让她想要再抓紧些,再紧一点。
      还不够干。
      易清昭攥着洁净的湿巾又用了些力,能感受到所剩不多的水分触及到掌心。
      身后传来百叶窗被拉下的声音,
      ——有点晒了,应该。
      "去食堂啊?"
      "走走走。"
      易清昭张开手指,湿巾表面有些毛躁。
      干透了。
      握在掌心的感觉和那张脏湿巾,几乎一样。
      但她依旧不想去抓紧它。
      易清昭垂下眼睑,摩挲着掌心的湿巾。指腹划过粗糙的表面,来回碾磨。
      起身,松开手。
      易清昭看着它慢慢掉进垃圾桶。
      空洞的、虚无的平静里又多了一些陌生的感觉。
      让人不舒服,却和脏湿巾带来的不舒服有着天壤之别。
      她不明白——
      不明白为什么不想抓紧它,
      不明白为什么同样是不舒服,但完全不一样。
      目光落在垃圾桶里,崭新的、被揉皱的干湿巾正静静躺在废纸中间。
      它也脏了。
      第11章 迟到多年的救赎
      办公室只剩易清昭一个人,温度降下来,身上起了一层细密的小疙瘩。
      应该穿外套的,她想。
      买的衣服今天应该到了,可乐鸡翅应该被吃完了,今天应该六点到家,晒伤应该快好了。
      ……
      不应该不一样的。
      易清昭呆滞地坐在凳子上,脸上第一次出现茫然、无措,她无法用任何物理现象去解释,就像她的身体遇到严锦书,总会发生异常。
      严锦书救过她,所以不一样,是——
      ——正常的。
      是正常的。
      她会紧张是因为十二岁的自己太弱小;
      她会躲避是因为二十一岁的严锦书太强势。
      她呼吸变乱是因为紧张,心跳变快是因为紧张。紧张会影响神经功能,这些都是正常的。
      学生见到严锦书也会紧张。
      她的紧张是正常的。
      她和所有人都一样,
      她不是怪胎。
      她会紧张——掌心渗出的汗水、错乱的心跳、紊乱的呼吸。
      她会哭——在麻木,迟钝的夜晚,她哭了记忆中的唯一一次。
      她会笑,她扯起自己的嘴角。
      她看到了自己在对着她笑,是4岁的自己。
      无数个日夜里,小小一只的她总是对着镜子去练习笑容。
      很假,很丑。
      所以他们跑得更远,骂的更大声,
      但她还是哭不出来。
      奶奶也说她是怪胎,
      奶奶说是妈妈因为生下她,才会疯掉,才会杀掉爸爸。
      奶奶说她和她妈妈一样是精神病,
      因为她不哭也不笑。
      手背有些湿,她想看清,但视线好模糊啊。
      她怎么看也看不清,
      她好想揉一揉眼睛,看得清楚一点。
      她好想把这个世界看得再清楚一点,就一点。
      不要再这么模糊了。
      手掌捂上脸,掌心越来越湿润。
      她会哭,
      易清昭捂在掌心下的脸笑起来。
      她会哭,也会笑。
      她不是怪胎。
      第12章 克制的好奇
      严锦书透过门上的玻璃看到了一个人最脆弱的一面。
      理智告诉她应该离开的,她没有兴趣去关心一个人为什么会哭,也没有兴趣想去安慰她,脚步却迟迟抬不起来。
      严锦书记得高中的她,刘海很厚,不爱说话,也喜欢去旧食堂吃饭,虽然只教了她高一一年,但她每次看向食堂角落都有她的身影。
      严锦书对她高中的记忆,仅止于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