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1章
“哦哦哦!我说呢!”周兰雨恍然大悟。
陆燃在她旁边坐下,很自然地把一瓶热牛奶放到沈清嘉手边。
学校小卖部买的,用热水烫过,瓶身还温着。
沈清嘉没抬头,但手伸过去握住了瓶子。热意透过玻璃传到掌心。
“今天化学作业是什么?”陆燃一边翻书包一边问。
郑倩倩哀嚎:“别提了,三道大题,我一道都不会!”
“我看看。”陆燃拿过她的练习册,扫了一眼,“这不就是基础的有机物命名和推断吗?”
“昨天课上我睡着了。”郑倩倩理直气壮。
陆燃哭笑不得,开始给她讲。讲了十分钟,郑倩倩眼神越来越迷茫,付玉在旁边听得直摇头。
“算了,”陆燃放弃,“我先给嘉嘉讲吧,她听懂了再教你。”
这是她们之间默契的分工。陆燃的化学是强项,但她的解题思路跳跃,只有沈清嘉能跟上。沈清嘉听懂了,再用更系统的方式讲给其他人。
于是台灯的光圈里换了一组人。陆燃摊开自己的笔记本,她的笔记和沈清嘉的完全不同,字迹潦草,箭头乱飞,但关键步骤标得清楚。
“这题其实有个更简单的解法,”陆燃压低声音,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,
“你看,不用算电子转移,直接从官能团入手……”
沈清嘉侧头看着,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。偶尔她会打断,指出陆燃跳过的步骤;偶尔她会点头,表示跟上思路。
其他四个人很自觉地转移到桌子的另一端,各自复习。
偶尔抬起头,看见那两人挨得很近的脑袋,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,又低头继续。
这样的黄昏持续了一周。沈清嘉落下的课程一点点补回来,课堂提问时能重新给出准确的答案,小测验的成绩稳步回升。
生活好像真的回到了正轨。
直到某天晚上在宿舍,沈清嘉洗完澡出来,站在穿衣镜前擦头发。镜子里的人穿着宽松的睡衣,脸颊的浮肿已经消退大半,但腰身、大腿,确实比生病前圆润了一些。
药物副作用。她知道。医生说过,陈颖也反复安慰过,陆燃更是天天说“这样健康”。
但知道归知道,真正看到镜子里的变化,那种陌生感和失控感还是像潮水一样涌上来。
她盯着镜子看了很久,直到付玉从卫生间出来:“嘉嘉,你站这儿发什么呆呢?”
沈清嘉回过神,放下毛巾:“没什么。”
她爬上床,拉上床帘,在黑暗里躺了很久。最后摸出手机,给陆燃发消息。
【我是不是又胖了。】
陆燃几乎是秒回:【没有。】
过了一秒,又发:【真的没有。你以前太瘦了,现在正好。】
沈清嘉盯着屏幕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理智上知道陆燃是对的,但情绪不听劝。
陆燃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。
“喂?”沈清嘉压低声音。
“明天下午训练结束,我带你去体育馆。”陆燃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,带着运动后的轻微喘息,“打羽毛球。”
“我不……”
“就当陪我,”陆燃打断她,语气不容拒绝,“我需要练反应速度,你帮我。”
沈清嘉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好。”她终于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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体育馆里弥漫着橡胶地板和汗水混合的气味。下午四点,训练的学生不多,羽毛球场空着一半。
陆燃借了两副拍子,递给沈清嘉一副:“试试,很轻。”
沈清嘉接过。她确实没打过羽毛球。
陈颖以前给她报过钢琴、奥数、英语,但从未包括任何“没有用”的体育活动。
陆燃从最基础的握拍、发球开始教。她教得很耐心,动作分解得细致,和讲化学题时的跳跃风格完全不同。
“手腕放松,不要绷着……对,就这样。”陆燃站在她身后,虚虚地扶了下她的手腕,很快放开,“试试发球。”
沈清嘉试着挥拍。第一次,球拍空了;第二次,球斜斜地飞出去;第三次,球终于过网,虽然又高又飘。
“不错!”陆燃跑过去捡球,“继续。”
沈清嘉的学习能力确实强。半小时后,她已经能打出像样的高远球,虽然力度和精度还差得远,但动作标准。
陆燃陪她慢慢对打,球速很慢,落点尽量喂到她手边。白色的羽毛球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平缓的弧线,啪,啪,啪,节奏稳定。
汗水慢慢渗出来。沈清嘉感觉到心跳加快,呼吸变深,脸颊发热。
和生病时那种虚弱的潮热不同,这是一种有力量的、活着的热。
打了一个小时,两人坐在场边休息。陆燃拧开一瓶水递给她:“感觉怎么样?”
沈清嘉接过,小口喝着。运动后的疲惫是实在的,沉甸甸地压在四肢,但心里那种莫名的焦躁好像散了些。
“还好。”她说。
“以后每周来两三次,”陆燃说,语气随意得像在说明天吃什么,“就当锻炼。运动能改善情绪,医生不是说吗?”
沈清嘉知道她在想什么。她没拆穿,只是点点头:“好。”
第二天,其他四个人也加入了。六个人占了两个场地,打双打。
郑倩倩和付玉一组,周兰雨和沈清嘉一组,陆燃和段暄妍一组。
结果毫无悬念。
“不公平!”郑倩倩擦着汗抗议,“你们两个体育生在一队!”
陆燃笑着拧开一瓶水:“那我和嘉嘉一组。你和妍妍一组?”
郑倩倩眼睛一亮: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重新分组。郑倩倩摩拳擦掌,往嘴里塞了颗熊博士,又灌了半瓶水:“来就来,谁怕你!”
结果还是输了。沈清嘉的球路聪明,但体力跟不上;陆燃有体力,但反应速度没沈清嘉快。
陆燃和沈清嘉配合默契,轻松取胜。
但没人真的在意输赢。笑声在体育馆里回荡,球鞋摩擦地板发出吱吱的声响,白色的羽毛球在空中飞来飞去。
沈清嘉站在场边,看着陆燃跳起来扣杀,动作舒展得像一只展翅的鸟。汗水从她的额角滑下来,在灯光下亮晶晶的。
周兰雨递给她毛巾:“擦擦汗。”
沈清嘉接过,擦脸的时候,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。
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,体育馆的灯显得更亮了。远处传来其他场地学生的喝彩声,混合着球类撞击地面的闷响。
生活也许永远不会完全回到原来的轨道。
但或许,可以找到一条新的路,慢慢往前走。
沈清嘉把毛巾搭在肩上,重新拿起球拍。
“再来一局?”陆燃回头看她,眼睛亮亮的。
“好。”她说。
第七十章发病
南江下第一场春雨的时候,坏消息终于还是传来了。
起初只是本地新闻里一条不起眼的快讯:“我市发现一例江夏关联病例,已闭环转运。”然后是第二条,第三条。短短一周,数字从个位数跳到十位数,再跳到百位数。
学校里的气氛明显变了。
先是取消了所有集体活动,升旗仪式改在室内,课间操暂停。然后食堂取消了堂食,每个班派代表用保温箱把饭菜打回来,在教室里吃。最后,连教室上课都停了。
“从今天起,以寝室为单位进行隔离。”班主任秦淮敏在班级群里发通知,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,“非必要不出寝室,每日三餐由学校统一配送。线上课程安排稍后发布。”
消息一出,各个寝室楼都炸了。
203宿舍里,郑倩倩把手机一扔,整个人瘫在床上:“啊——本来在学校住不让出校门就够憋屈的了,现在连屋子都出不去……”
“至少不用去教室了,”付玉试图乐观,“可以在床上上课。”
“在床上上课更累好吗!”郑倩倩哀嚎,“而且一天三顿吃盒饭,我的麻辣烫我的酸辣粉我的炸鸡……”
周兰雨正在整理线上课的设备——其实就是把手机支架找出来,调整好角度。她叹了口气:“别想了,现在外面店铺估计都关了。”
沈清嘉安静地坐在书桌前,看着窗外。春雨细密,把玻璃窗打湿成模糊的一片。操场空无一人,篮球架上挂着水珠,红色跑道被雨水浸成深褐色。
她想起陆燃。体育生楼离这儿不远,但感觉隔着整个雨季。
手机震动。陆燃发来消息。
燃:【药还够吗?】
沈清嘉回复:【还有一周的量。我跟秦老师说过了,我妈会把药送到校门口,老师安排人去取。】
燃:【那就好。你……在寝室还好吗?】
沈清嘉手指悬在屏幕上。她该说“好”,但那个字打不出来。寝室很小,四个人二十四小时待在一起,没有私人空间。郑倩倩和周兰雨偶尔会拌嘴,付玉调解,空气里总是充斥着声音。